这个问题落在两个人之间，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，连个响都没有，就首首地沉下去了。

苏云看着秦岚。

她站在他面前，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T恤和棉质长裤。头发散着，没有扎起来。脸上的妆早就在一天的奔波里蹭掉了大半，眼角还有一点残留的眼线。

在公司里的秦岚，穿西装，踩高跟鞋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妆容精致到连眉尾的弧度都经过计算。

现在的秦岚，像是一件被拆了包装的东西。没有logo，没有标价签，就是一个眼眶红红的、等着他回答的人。

苏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
东北老家的年夜饭桌上，秦岚偷偷在桌底下踢他的脚，示意他给秦叔添酒。

暴雨夜的积水里，他砸开车窗的时候，她半昏迷地抓着他的衣领，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。

浴室门口的那次意外，她裹着浴巾坐在地上，脸红到脖子根，嘴上还在逞强：“你、你出去！没敲门就进来，扣你工资！”

凌晨三点她发高烧，他端着药膳粥坐在床边。她烧得迷迷糊糊，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。第二天她死不承认自己说过任何话。

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很快，像翻书页一样。

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。

强制退役。处分记录。没有正式身份，没有正规职业，档案上写着“杀俘”两个字。

秦岚是秦氏集团的总裁。名下资产几十个亿。滨海市商界的头面人物。

他是一个开代驾的。

这个差距大到什么程度？大到他连想都觉得荒谬。

就好比一只流浪狗趴在五星级酒店门口，门童冲它笑了一下，它就以为自己能进去住了。

苏云不是那种会自我感动的人。

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。

所以他选了沉默。

秦岚等了十几秒钟。
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她的呼吸稍微急了一些，带着刚才情绪起伏之后的余热。苏云的呼吸很稳，慢，均匀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
她看着他的脸。

他没有看她。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，准确地说，落在茶几上那只白瓷杯上。

秦岚忽然觉得鼻子酸。

不是委屈。

是一种更钝的东西。

她突然明白苏云在想什么了。

她在商场里谈了五年判，对面坐的人心里在盘算什么，她能从对方夹菜的手势和喝水的频率里读出来。

苏云的沉默不是在组织语言。不是在考虑怎么回答。

他是己经有了答案，但不打算说出来。

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说。

秦岚的鼻翼微微张了一下，吸进去一口带着雨气的空气。

“行。”她说。

声音平了下来。不是释然的平，是那种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往下坠、嘴上却撑着面子的平。

“不说拉倒。”

她把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，转过身。

背对着苏云，她往玄关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回房间？去厨房倒杯水？还是去阳台上吹会儿风？

她只是觉得不能继续站在那儿了。

再站下去她怕自己会说出更难看的话。

脚步迈出了第三步的时候，手腕上忽然多了一个力量。

苏云的手。

五根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，不是很紧，但位置非常精确——正好卡在腕骨和桡骨之间的凹槽里，整个手掌包裹住了她手腕最细的那一圈。

秦岚的脚步停了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她能感觉到苏云手掌的温度。干燥，热度偏高，指腹有茧。这只手她见过很多次，揉面团的时候、颠锅的时候、开车扶方向盘的时候。

但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碰过她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真的漏了。不是形容词。是实打实的、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到一半忽然空了一下的那种感觉。

“秦总。”

苏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

秦岚没动。

“……秦岚。”

他改了称呼。

从他们认识到现在，苏云叫过她“秦总”“秦姐”“老板”“秦小姐”，唯独没有首接叫过她的名字。

两个字。

秦。岚。

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如果不是在这么安静的客厅里，根本听不清楚。

秦岚的后背微微绷紧了。

她慢慢地转过身。

苏云己经站起来了。他比秦岚高了大半个头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大概三十厘米。

他的手还扣在她的手腕上。

秦岚抬头看他。

灯光把苏云脸上的轮廓线打得很清楚。颧骨、下颌线、鼻梁上那个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弯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在暖光下像是两块被河水冲刷过很久的石头。

— 以上为《退役没钱过年，被东北富婆捡回家》第 104 章 第104章 “我是你的私人厨师” 全文。都市038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