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说的十分钟，实际只用了七分钟。

三辆黑色迈巴赫鱼贯冲进地库入口的时候，轮胎在减速带上磕出了一连串刺耳的闷响，前车的保险杠差点儿怼上限高杆。

车还没停稳，后两辆车的门就先弹开了，十来个穿深色西装的保镖小跑着下来，在柱子之间散开，像撒出去的一把棋子。

张建国从前车的后排钻出来的时候，裤脚管还卷着一截，衬衫的下摆塞了一半露了一半，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，看着像是正在吃饭被人从饭桌上拎起来的。
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经过保时捷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，微微弯腰朝副驾驶的方向点了点头。

秦岚隔着车窗看见了这一幕，但她没有摇下窗户。

张建国走到那堆倒在地上的混混面前，站住了。

他低头扫了一圈。

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摊在水泥地面上，有的抱着腿嚎，有的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，板寸头趴在原地，右手的五根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，脸颊贴着地面上的油渍，眼神涣散。

张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回过头看向靠在保时捷引擎盖上的苏云，那个男人正用打火机点着了嘴里叼了半天的那根红金陵，火光照亮了他下颌线上那一小片阴影。

“苏先生。”张建国的声音低了八度，腰板不由自主地弯下去一截。

苏云吐了一口烟。

“刘勇的人。”

三个字，跟报菜名一样平。

张建国的脸色变了两变，拳头在西装口袋里捏紧了。

他不是怕这几个混混。

他怕的是苏云打完这通电话的语气，跟叫外卖没什么区别。

这种把动手打人当作顺手擦桌子的态度，张建国在他三十年的商海生涯里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。

一种是军区大院里那些退下来的老首长，另一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。

苏云两种都占。

“张总，上次我在这个车库收了一部手机，就是从刘勇手下那个搞偷拍的小子身上缴的。今天又来了一拨。”

苏云弹了弹烟灰，语气像是在聊天气。

“我管家合同里有一条，保障雇主的人身安全。你看这个情况，我要是报警的话，监控调出来，你们几位以前给刘勇站过台那些事，不一定经得起翻。”

张建国听到这话，后背上那层汗唰的就出来了。

他转头冲身后的保镖领队一挥手，嗓门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。

“都拖走，从货运通道出去，别走地面。手机全部没收，这帮人今晚之前给我弄到郊区的仓库里去，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。”

保镖领队点了点头，带着人手脚利索地干起了活。

混混们被像拖麻袋一样往迈巴赫的后备箱里塞，板寸头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嚎，被一个保镖摘下领带往嘴里一塞，声音立刻闷了下去。

张建国站在苏云面前，双手垂在身侧，姿态比他面对省里领导的时候还要恭敬。

“苏先生，这件事是我的疏忽。刘勇那条线，我以为上次敲打过之后己经老实了，没想到这东西属狗的，记吃不记打。”

苏云把烟叼在嘴里，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
张建国咬了咬牙。

“三天，不，两天。我给您一个交代。刘勇在滨海的人脉，资金链，境外的那几个壳公司，我全部给您摸干净，一个活口都不给他留。”

苏云把烟从嘴里摘下来，在保时捷的轮毂上按灭了。

“境外那篇报道的事，也归你。”

张建国愣了一下，随即连连点头。

“那个我己经在处理了，今天下午秦总那边法务小陈找过我，我和德明那边己经联系了三家公关公司同步压稿。那篇报道的信源全是匿名的，海外平台的下架流程走了一半了，最迟后天就能干净。”

苏云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张建国观察着他的表情，搓了搓手，像是在琢磨下一句话怎么措辞。

“苏先生，那个，还有件小事。”

他朝第三辆迈巴赫摆了摆手，一个保镖小跑过去打开后备箱，双手端出两个深棕色的木质锦盒，盒面上烫着金色的英文字母。

张建国接过锦盒，双手捧着走到苏云面前。

“前两天我一个老朋友从南非回来，带了两盒极品燕窝，说是印尼金丝燕的头期盏，一年就产那么点儿。我一看这个品相就想着，这东西给嫂子拿来炖汤最合适不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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