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岚赤着脚踩在楼梯上,脚底板贴着冰凉的木板,一级一级地往下走。
右脚踝还是疼的。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。那股香气太厚了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楼下伸上来,攥住了她的鼻子,一路往下拽。
到了楼梯拐角,她看见了厨房的光。
暖黄色的,从半掩的厨房门里漏出来。灶台上方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,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地钻出来。
苏云背对着她,站在灶台前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,袖口挽到肘部上方,露出两条精瘦有力的前臂。右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,左手搭在灶台边沿上。
听到脚步声,他回过头。
两个人对上了视线。
秦岚站在厨房门口,披头散发,眼皮肿着,鼻尖发红,家居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比如“你怎么还没睡”,比如“你在做什么”,比如“我没事”。
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苏云也没说话。他把勺子放下,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,走到餐桌前,拉开了一把椅子。
“坐。”
就一个字。
秦岚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去坐下了。
椅子被他提前擦过,干干净净的。餐桌上铺着一块浅色的棉布桌垫,上面放着一双木筷,一个白瓷汤匙,一个小碟子里装着几片柠檬。
苏云回到灶台前,揭开了砂锅的盖子。
一瞬间,整个厨房的光线都变了。
汤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琥珀色油花,红枣煮到绽开,桂圆半透明地沉在汤底,莲子和百合像两瓣小船浮在表面。枸杞点缀其间,殷红如玛瑙。
而在这些食材之间、之上、之下——
有光。
很淡的光。不是灯光的反射,不是汤面的油光。是从汤液里面透出来的,像琥珀里裹着一颗还没熄灭的小太阳,把整碗汤从内部点亮了。
那种光是暖的。温吞吞的暖,像冬天贴在窗玻璃上的午后阳光,不刺眼,不炫目,但你一看到它,浑身的毛孔就会不由自主地松开。
苏云把汤盛进一个白瓷碗里。汤勺沿着碗壁慢慢倒下去,琥珀色的液体没有溅出一滴。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,放在秦岚面前。
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那道淡淡的荧光透过白瓷,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秦岚盯着那碗汤看了两秒。
“这什么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苏云把汤匙递到她手边。
“安神汤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,“酸枣仁、茯苓、远志,配红枣桂圆莲子百合做底,鸡骨架吊的汤。”
秦岚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看着那碗发着微光的汤,又抬头看了苏云一眼。
苏云站在她对面,没有坐下。他看着她的眼睛——肿的,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汽——语气破天荒地软了下来。
“先喝汤。”
他把汤匙往她手边又推了推。
“天大的事,吃饱了再想。”
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安慰,不是什么掏心掏肺的承诺。就是一句大白话。
但秦岚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。是因为说这句话的那个人,在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的时候,没有敲门,没有追问,没有说那些“别哭了”“你要坚强”“会好起来的”之类正确但废话的安慰。
他只是去了厨房,花了西十分钟,一味一味地洗药材,一勺一勺地撇浮沫,守着一口砂锅,把火调到最小,慢慢地熬了一碗汤。
然后端到她面前,说:先喝汤。
秦岚低下头,拿起汤匙,舀了一口。
汤入口的瞬间,她的手停住了。
温热的液体从舌尖蔓延开来,流过上颚、淌过喉咙、滑进胸腔。那种温度不是烫,是恰到好处的暖——像有人在她心口捂了一个热水袋,不烫皮肤,但热度可以穿透肋骨。
味道是甜的。红枣的甜,桂圆的甜,打底的鸡骨架汤赋予了整碗药膳一种厚实的底味,让甜不飘,稳稳地兜住了舌头。莲子煮得绵软,咬一口就碎了;百合入口即化,带着一股清润的气息,把药材那一丝微苦的回甘衬得若有若无。
然后——
秦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。
她看到了森林。
不是真的森林。是一种……感觉。脑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了,像有人按下了一个遥控器,把她脑袋里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全部调成了静音。合作方的解约电话、赵正平那张假惺惺的脸、董事会上拍桌子的画面——这些东西还在,但它们退远了,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像站在山顶上看山脚下的城市,灯火依旧闪烁,但你听不见喇叭声了。
— 以上为《退役没钱过年,被东北富婆捡回家》第 85 章 第85章 一碗安神汤的抚慰 全文。都市038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